文/方英文
人到中年,公事家事,上老下小,忙得人只奢望能美美地睡他一觉。至于季节的更迭,中年人几乎没有感觉,更不要说踏青垂钓、酌洒吟月了。譬如我,春天到来的信息总是发生这样两件事,一是脚气犯了,肯定是春天在我的趾间闹痒痒;二是远方的朋友给我准时寄来新茶,算是春天给我的第二个信息。
这寄茶的朋友是个白净的小伙子,爱写诗。九年前,在一个杂志社举办的笔会上与我第一次见面。据他说,他读过我不少文章,挺喜欢的。他见我总是随身携带一杯热茶,就说他们那儿产茶叶,他回去给我寄。
这一寄,就是9年。
开初,每收到茶叶,我都要回一封信,以表感谢。久之,无功而受其佳茗,实在惭愧,就懒回信了,想以无礼来惹他生气,目的是让他不要再寄了。
可他一如既往,年年春来,茶来。
昨天,我到邮局取回他寄的新茶,包裹虽被一针一线地缝得很严实,但茶叶筒仍在邮递途中给压扁了。筒上有4个很文化的字:柳溪玉叶。浸泡一杯,满室溢香,但见叶瓣在展与不展之间,似羞怯之态,且直直地垂在杯子中央,尾巴微微地动着,如果不是它那淡黄的颜色,你简直以为它是一群小蝌蚪了!
小伙子是安徽宿松人,在一个乡间供销社工作。我没去过那地方,从地图上看,那儿与九江隔水相望,遍地湖光山色,晨鸟鸣和,渔歌唱晚,天然茶乡也。
小伙子名叫洪向党。饮茶使人清正,寄茶人的名字似乎给人某种提示,于是我就入党了。今天,陪妻子到医院看病,挂了个名医号,排队人多得很。我在楼道里转来转去地等待,口渴得要命,因为早上起来没有喝茶。于是问医生讨来两张处方纸,写了以上的文字,权作“望梅止渴”的活学活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