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畔上两朵爱情之花（报告文学）

胡子贵

这里没有江南的青山绿水，也没有都市的十里繁华，有的只是厚实的黄土和丰富的煤层。漆水河缓缓地流淌，象轻歌曼舞的少女，投进黄河的怀抱。铜川车站座落在漆水河畔。在这个车站，有姐妹俩，她们将纯洁的爱情献给了两名因工伤残的铁路青年。陕北高原那曲“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的爱情之歌，八十年代又以清新隽永的旋律，萦绕在这片黄土地上…

春兰之秀

姐姐叫王国兰，是铜川南站运转车间的车号员。

十年前，这位端庄秀丽的姑娘和本站调车员于西湖相爱了。一九七六年十一月，于西湖调车作业失去了左臂，静静地躺在铜川矿务局医院的病房里。三天，度日如年啊！守候在病床前的她，是在泪水中渡过的。她望着小于左边空空的袖管，流泪；她听见小于在昏迷中的呻呤，流泪；她面对看望小于的领导和同志，流泪；她倒在父母的怀抱里，流泪……于西湖终于醒了，然而，她却强颜欢笑。笑，象往常一样的笑，不能落泪，因为泪水是咸的，洒在小于心上，他会疼的。病人的心，比什么都脆弱，他需要的是抚慰。因而，她用一颗少女的温柔的心去温暖另一颗已遭霜打的心。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守在病床边。姑娘慢慢地消瘦了，那双秀美的眸子充满了血丝。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一片真诚换来的却是小于对她的冷漠。“王国兰……”小于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她。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以后，你不要来了。”“为啥？”她问。“我，我残废了。”小于固执地背过身去。“不过就少了一只胳膊么，就是两只，我也爱你！”她情切切，泪汪汪地说着。

“爱情是理解的别名。”爱情，是两颗心共同撞击的火花。1977年春，当兰花盛开的时侯，他们领取了结婚证，结为伉俪。

真正的爱情能够鼓舞人，唤起他内心沉睡的力量和潜藏着的才能。婚后，年轻夫妻相亲相爱，比翼双飞。小于身残志坚，工作虽然几经变换，但他干一行，专一行，被评为分局和路局的优秀团员、先进职工。一九八二年七月一日，又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王国兰也多次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家务事，他们相帮相依。开始，王国兰洗衣、烧饭、带孩子，天长日久，小于也渐渐学会了一套料理家务的本领，努力减轻妻子的负担。王国兰虽然担负着生活的重担，但她获得的却是鲜花和甘露，是幸福和爱情！

秋菊之佼

妹妹叫王素玲，是铜川南站劳动服务公司综合商店的服务员。

如果说姐姐是黄土地上的春兰，她就是陕北高原傲霜的秋菊！

姐姐象兰花，爱情也象兰花一样有着含泪的微笑，庄严而感人；她象菊花，爱情也象菊花一样芯寒香冷，好事多磨……

同一幢楼房，同一个单元，她家住二楼，他家住一楼，他叫殷延峰。一九七九年，他应征入伍。三年后复员，安排在铜川南站调车组当连接制动员。

这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年轻人悄悄地相爱了。爱得炽热、深沉，象陕北煤炭燃烧的烈焰。黎明，黄土高原还在晨雾之中，他送她上班，沿着漆水河走；晚上，煤城笼罩起夜幕，他伴她沿着漆水河散步，谈着明天的理想，憧憬着美好的生活。她挨着他，漫步在河岸弯曲的小路上，他对她说：“莎士比亚说过‘爱是一种甜蜜的痛苦，真诚的爱情永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延峰哥，再艰难的路，我们也会一起走到底。”她对他说。

啊，又一对年轻人海誓山盟的情话！谁会想到，公元一九八三年九月，果然出现了这一真实的故事，予言应验了。生活的考验，对他们未免太严峻，太无情了……

殷延峰调车作业失去了左腿。上夜班的王素玲站在柜台里，她发现车站的职工向她这里指指划划，商店里的伙伴也背着她嘀嘀咕咕，她似乎意识到大家在说自己，她凑上去，伙伴们又不吱声地一个一个散去。她拽住一个姑娘，央求地说：“出了啥事呀？”这个姑娘一下子抱住她，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地说：“你姐妹咋恁苦命啊，小殷让车轧了啊……”这个平时很倔翠的姑娘，一下子软瘫在了伙伴的身上，一会儿哭，一会儿发呆，泪水象汨汨流淌的漆河水……

她心急如焚地向医院跑去。站在病床前，她望着小殷左下身覆盖的被子塌陷下去的情景，呆住了。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啊！“小玲。”他的呼唤使她回到了现实中来，她抽泣着，但没有哭出声。“没啥，还活着。”小殷坚毅地说，似乎在安慰着姑娘，也在安慰着自己。她默默地点点头，感谢爱神把他从死神那里争夺回来！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她恍惚地回到家。过去的一切，一夜之间“换了人间”。平日慈祥的父母，严肃地对她说：“楼下的事你少管！”她对父母态度的突然改变感到吃惊，目光迷离，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啊……

人言，可畏的入言，象抛砖头似地向她父母砸来，“大闺女寻了个……小丫头又找了个……”“还不是上辈子……”老人怎经得起这叽讽的催残？憨厚善良的老人，受不了这再一次地打击，老人出于对女儿的疼爱，违心地采取了第二种措施。次日早晨，含泪将女儿送上南去的列车，欲以回避的方式斩断年轻人的爱情瓜葛。西安，华县，王素玲一去就是三个月。

爱，既非环境所能改变，亦非时间所能磨灭。她人在关中，心却在铜川。“抽刀断水水更流”。分离并没有割开她对他的怀念。鸿雁传情，她将一封封信寄到医院。然而，对于她的离去，躺在病床上的小殷反而感到心情轻松。他想：“我失去了一条腿，不能耽误她呀。”他没有给她回过一封信！然而，姑娘的一封封信象爱情小天使般地飞到病床前。……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啊！

雪消冰开的三月，她悄悄地回到了铜川。在车站党政工团的支持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领取了结婚证书，去年“三八”国际妇女劳动节这一天，这对恋人，登上开往上海的104次列车，去那桃红柳绿的江南，度蜜月去了。一条不平坦的爱情之路已甩在身后。啊，这朵芯寒香冷的菊花，竟然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天，报与桃花一处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