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散文）

田长山

“天下第一险”的华山上过，江边雄峙的黄鹤楼登过，京沪的高楼上也到过，当然也有过昂昂然天低无物的快意，浩浩乎如御长风的潇洒，或许也有某一时于高处的了悟开朗的心境，但很快也便淡忘了。高山高楼高塔等等人间的高处，或神往或际遇登临过也不在少，但温暖的情怀，似乎永远永远属于家乡。

家乡一马平川，作为她的子民惯常于仰视天下的高处。只是那建于四百年前的古塔，每年于正月二十三、四两天，给我的父老乡亲以登高远望一览天下小的壮阔，我温暖的登高情怀当起于小时。

快乐的正月，占风犹存的正月。吃好饭穿新衣走亲戚闹社火打灯笼，一晃便到正月二十三、四，年气未消又起塔会。塔者，泾阳县的泾阳塔，学名“崇文宝塔”也。寂苦落寞一年的古塔，唯这两天热闹红火非同一般。地下人山人海如同赶大集，商贾如云，唱戏打拳卖艺小吃地摊火火爆爆，塔上登塔人密密麻麻排成长龙一样的队列。这两天真象是热闹红火的正月社火热闹的大收煞，新春的一个吉兆。

我便在如山如潮一样的人海里，乐孜孜凭一张门票，直进古塔的腹内。黑洞洞的第一层，亮着闪闪的蜡烛或油灯，给我以光亮；被千万次踩踏变得光滑的台阶，有大人的提醒或扶帮；塔外有回绕的廊檐，乡亲们贴着塔身小心翼翼地挪步，小小的我便被护在身边；一层一层地上，一层一层地登，莫急莫急地叮咛。越是高处，越是窄小，塔顶即十三层，容不下那么多想远望一饱眼福的人，这便礼让地你上我下，人人便隔着山墙的空隙，观览了自己的家乡，观览了泾渭平原上的风光。一年一度，知道亲切的旷远是什么滋味，知道相携相扶的登高是什么感想，这便在心上烙出一个永不消弥的登高的印记，以为今后永不会有。

这印记成了潜意识。正月二十四，星期天，我忽然要和孩子一起去登古城墙。出得门来，冷风飕飕，真个是春寒料峭。再看那城墙上，冷冷地飘着旧旗，清清静静地无人迹，兴味便大减。我登高不成，又失信于孩子，只好为他讲我们家乡登塔的盛会，讲我小时候看见的热闹，讲关于古塔那段悲壮的传说……只可惜他听得如痴如迷难解真意。他见惯了热闹拥挤的都市生活，那知他家乡有一年一度那乡情浓似酒的登临盛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