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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1992年0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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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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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想录

冯日乾

文件一再申明规定,党内不论职位高低一律称同志而不要称职务,理论家、杂文家已不知多少次做过文章,然而收效并不理想。没有头衔的固然总是称有头衔者的头衔,有头衔的也极少反对别人称自己的头衔,而且他们带头称自己上级的头衔甚至也不忘自己下级的头衔……

何以如此?我想,说到天东地西,总归是因为称头衔即使无利也不会有害,而不称头衔呢,则即使没有危险,至少也不得人爱。否则,人的嘴巴怎么这么难以管教?

闲坐客厅品茗,讲什么“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上甘岭或猫耳洞喉头冒烟的时候呢?是水就行。若是意外遇到清泉,则必定狂欢跳跃,高呼万岁,——暂时还顾不上想茶。作为艺术典型,如有人所说并不比秦香莲、祥林嫂新多少的刘慧芳,却奇迹般倾倒了万千当代观众。舞台上——明明是反映延安岁月的戏剧里,某首长一句话:将来革命胜利了也永远不能忘记养育我们的普通老百姓,台下便不约而同爆出热烈的掌声。诸如此类的“轰动效应”,都叫人想到焦渴的战士跪倒在泉边的情景。

要好人出卖良心和要坏人讲求人格一样艰难。然而,有再难也不得不扭曲自己的万般无奈的情况,那就得违心或韬晦。但既是违心行事就难免火候不到不真不纯,坏人装的“好人”往往好得阴险,好人勉强“同流”终于还是不能“合群”。两相比较,坏人容易成功,因为他作假时心安理得;而好人则往往失败,他太痛苦太勉强。宋真宗时有宰相王旦者,在皇帝暗赐一坛珍珠(实是行贿)退还不收就极有可能获罪的情势下违心地改变了谏阻真宗“封禅”的初衷,事后竟悔恨了一辈子,至死仍觉愧对先祖于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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