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守林人

王建新

一轮红日冲云破雾，光芒似箭地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喷薄而出——这多像一只飞自林中的鸟儿。

最后一次回眸黎明中苏醒过来的幽幽林深，你布满血丝的眼里闪耀着启明星的亮光，似乎这林区的太阳就从你的瞳仁里升起。你孩子般憨憨地笑，然后端起酒壶美美地灌上一气，醺醺然对着山林粗犷地高吼：噢——嗨噢——嗨嗨！……声音高亢而悠远，久久回荡山谷。一刹那，整座山林仿佛被这股神奇的号子唤醒了！浓浓晨雾羊群般纷纷溃退；林中的鸽群飞起来了，在蓝天上划着清亮的唿哨；工棚上的炊烟升起来了，在幽谷里飘荡成悠悠晨曲。远处，一队伐木的号子排闼而去，消失在索道尽头……

哦，守林人——大森林的护神！你与太阳无缘，你属于黑夜，属于月光铺洒的和平世界。太阳升起的时候，你才回到草棚里寻找丢失昨夜梦境。远山的阵阵松涛陪伴你，摇荡你，如儿时枕边的摇篮曲，把你摇回恬静的梦乡。摇吧，荡吧，荡得再远些。把那个日夜渴望的梦荡给千里外难得一聚的思念彼岸。

你的眼帘轻轻合上，熄灭了这双熬红了的太阳般的眼睛和墙上那管一夜不眠的枪筒。多少个深夜，是这管猎枪，这双深邃的眼睛，洞悉着茫茫林海的无边宁静。稍有风吹草动，你双耳竖起如碑，每次总跑在猎犬的前面。而那双太阳般灼人的眼睛早已嗅出黑夜中任何突发的事故，游移林深之中。

现在你甜美地入睡了，而忠实的猎犬仍然双耳高耸，在棚外守护着你和你的梦境——那无尽的林海已在守林人的梦境中被某种朦胧的绿意层层尽染。

入睡吧，你这启明星般刚刚入眠的星座。夕阳西坠，落在你肩头的将又是一座沉重的山林之夜——

哦守林人，你那双太阳般的眼睛，那管不眠的枪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