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人·画人

秦鸿章，43岁，三原县文化馆美工。脸棱角而黑，额尽皆水纹，个子短小健壮，说起话直入直出手舞足蹈。关于他，你不管怎么说都行。可以说他是窝囊废、邋遢鬼。可以说他肝胆义气，意志非凡。也可以说他聪灵慧敏，匠心独具。

一

秦鸿章家居淳化枣林，一贫如洗。为了生计，父亲常年在外弹棉花。他还不更事时，母亲患神经病，生活不能自理，两妹一弟亦相继而亡。直至现在，他也弄不清当时自己为啥没死，竟奇迹般活了过来。五九年母死，继之父亡。家有两面窑，窑上无门。窑内一张炕，炕上无席。炕头一个灶，灶上无风箱，做饭烧草，火靠嘴吹，吹的头昏，便勃然大怒，一抬手把面团摔了，一盆水把火浇了，饿了肚子上地做工。家穷人鄙，村子人都说：“阳间一趟，这娃光棍定了。”有幸，经一位亲戚斡旋，他来到三原惜字村做了倒插门女婿。新婚之夜夫妻反目，全族人合力，打他半死，又咬下秦半只耳朵，并将他扫地出门。

二

秦鸿章13岁开始给人放羊，尽管身上缺衣，腹中少食，却整天价拿个小棍在地上画：老鹰扑鼠，山羊顶架，裸石枯草，白云蓝天。他最多的还是画自己，干瘦小儿周身长满枝枝桠桠，馒头枝头，面条藤也般地垂挂。一天，村子来了一个皮影团，他莫名状地入了迷，羊撂下不管，尾着皮影团跑了8天8夜，最后被人家一顿饱打而撵走。从此，他便自刻自演皮影，且能演《劈山救母》、《秦怀玉征西》等11个本戏。村人看他是个材料，便让他刻演《红灯记》、《沙家滨》，结果一举成名，被誉为“黄土高原小艺术家”。

他从木棍画到皮影，从油画、水粉，到国画，无师自通。他学画也是多经磨难。前妻很鄙视他：“五大郎般，你还画画？”“画！”“你能画出名堂？”“能！”“能个屁！”画笔折了，画墨泼了，画纸撕了。在煤矿上干挖煤工，矿书记总斜个眼瞅他：“你想艺术？”“想！”“艺术和你有缘？”“有！”？“有个毬，好好挖你的煤去！”不能明画，他就暗画，不能顺行，他就逆走，他倒要做个画家给这些人瞧瞧。

秦鸿章既精工笔细绘，亦善挥毫写意。既人物又山水，尤以花鸟见长。他画鸡养鸡，画鹰养鹰，画花养花，他的家是花圃、百鸟园。他的画构图奇绝，不受点面线及交点透视的约束，不三烘九染，墨色混用，一遍过手。他笔下的鹰，嘴似钢钩，身大而方，带棱带角，威武不屈。他的鸡，似鸡又鹰，胸高气盛。他的牡丹淡雅恬静，似象非象，和别人的富丽堂皇相径庭。秦鸿章，现为中国书画家协会副理事长、省美协会员、福建省龙狮画廊名誉画师、福建省东峰碑林书画研究院研究员，他的画4次大展，多次出国，现已被中国书画名人大辞典所收录。

（漫画插图　王凯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