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小说）

郭培杰

集贸市场上，一个青年人挎着一架照像机默默地来回走着。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像机卖吗？”

“卖。”

“多少钱？”那男人急切地问。

“你先开个价！”青年人随随便便地说。

那个男人把像机拿在自己手中反复看着。

“这么好的像机干吗要卖？”

“等钱用呗！”青年人显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说。

“那你当初干吗要买呢？”

“当初有点闲钱随便就买了呗！”

“现在又随便卖了，是吗？”男人一脸发火的神色。

“是的又怎么样！”青年人伸手要夺像机。

“怎么，不想卖了？”男人闪了一下身子，将像机紧紧搂在怀里。“好吧，我买了。”

“你要你就快掏钱吧！”青年不耐烦了。

那男人极利落地打开像机的机关，将装在里面的胶卷盒取了出来，然后很轻松地笑了。“不过，我要的只是这盒胶卷。”说着，他将胶卷很利落地放进自己贴身衣袋里。

青年人顿时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半晌不说一句话。

“像机你拿走吧！”

青年人没有去接，还是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你知道吗，像机对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盒胶卷，你懂吗？这盒胶卷是我和爱人还有孩子照的唯一一卷全家照，可现在爱人突然死了，留下的唯一纪念就是这盒还没有冲洗出来的胶片。自像机遗失后，我跑遍市里所有的贸易市场发誓要把它找回来。这盒胶卷对我太珍贵了，太珍贵了，你懂吗？”

那男人说话时的表情显得又复杂又动人。

“我不知道，真的，我一点也不知道。”青年眼睛变得迷朦闪烁，喃喃自语地说。

“是的，你是不知道，可你现在知道了吧！”男人镇静了一下，显得也和气多了。

“是的。”青年露出快要哭的样子。

“你有女朋友吗？”那男人突然发问。

青年点点头。

“那你干吗还要铤而走险，去偷呢？”

“我想为她买一套进口化妆盒，她说她非常喜欢，非常想要。”青年埋下头说。

“所以你就去偷，是吗？为所爱的人去做贼，这就是爱吗？你是个可怜的家伙。”那男人变得更加温情绵绵。“我想，你回去把这事坦白地告诉她，好吗？然后再去买盒胶卷，还用这个像机找个自然幽美的地方好好拍几张像，也算留个纪念！我想从现在起，你会慢慢知道什么是爱的。”

那男人将像机重新挎在青年人的脖子上。

“不过，你记住，爱没有别的愿望，只是为了使自己变得更美好。”说完这话，那男人沉默了好一阵子。他又一次摸摸胶卷，转身而去了。

青年望着那男人远去的背影，木木的。突然，他将脸贴在像机上颓然恸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