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冬青树

杜文更

植树节来到了，我又栽下了冬青树。

抚摸着绿绿的冬青树，我想起了六年前植树节清晨去世的母亲李淑静。

1949年1月，母亲带着我，曾随父亲杜道时去过台湾新竹，对父亲的空军“策反”工作，尽了不少力。4月17日，父亲和山东同乡郝子仪叔叔，造了个假入机场证明，偷了美制C—46型大运输机，采取低飞迂回的战术，在两架敌机追堵的情况下，惊险地在徐州着陆。父亲起义后，我们娘俩被软禁、审问、抄家，后在地下党的营救下，被“驱逐出境”，乘民生轮船公司基隆一上海的最后一班船，于5月2日回到上海。解放后，组织上送我们到北京和父亲会合。

1949年8月，母亲在北京参了军，光荣地加入了开国大典上天安门广场的空军行列。55年转业前立小功三次。之后，她曾在长春第一汽车厂、陕西兴平408厂工作，是厂里多年的三八红旗手。58年在长春时，她和父亲在空军家属院种了十二棵冬青树。她教育子女对事业要象冬青树般四季长青。

十年浩劫中，朱德、刘少奇等人被揪斗，她看着天空，自言自语地说：“人家革了一辈子命，怎么成了反革命？！”在那一段时期，她本人又经受了怎样的压抑？1970年我曾下乡三年多，母亲冒着风寒，到吉林省偏远的山区去看我。身材不高的母亲，在我心中永远象冬青树那样坚强、刚毅。

1984年父亲离休后，我家刚搬进西安空军干休所，母亲就被诊断为肠癌。才动过大手术的母亲，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忍着巨大的疼痛，会见了美藉华人张先生夫妻，请他们转达对美国和台湾的老朋友的怀念。她又让我和妹妹，把院子里种满冬青树、腊梅、米兰、君子兰、八宝树等，她多么喜欢绿色，多么热爱生活啊！临终，她对给自己治疗的大夫、护士，连连致谢；对来看望的工厂领导，她一再表示：“想再去看看祖国的河山！”她一次又一次翻看我们在新竹草坪上的照片，一遍遍念叨：“台湾早日回归，祖国早日统一，我还能见上你姨一面！”

今天，我已和台湾姨姨取得了联系，我想母亲一定会含笑九泉的。海峡两岸人民的友谊之树，也象母亲栽下的冬青树一样，一年比一年繁茂，一年比一年茁壮，我多么高兴啊！

冬青树，不怕风雨，不畏严寒，给人以希望和春意。我爱母亲，我爱冬青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