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聚　（散文）

秋乡

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聚会也会伤感。

印象中的样子还都是纯情的中学生。小杜有圆圆的脸，象一盘丰盈的满月；小黄皮肤白晰，象一只娴静的天鹅；小何则象大观园里的林妹妹，几多古典的纯情。四人走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和笑不完的开心事。那时的社会，物质贫乏，精神贫乏，少女的感情却自管一日日细腻丰富起来：害怕和男生说话，却又忍不住偷偷议论。怕别人说自己不革命，又偏在补钉衣上下功夫，把它补得艺术，洗得干净再叠出裤线。最爱的是抚弄自己的辫子，少女的羞涩、魅力都集中在了辫梢上……

也许是少女时代的纯贞给人的印象太深，少女的友谊在心中那样深厚珍贵，如今各人都自有了工作、家庭、和新的朋友圈，却还是日甚一日地渴望中学生式的友情。因事小杜从遥远的东北调回，姐妹终于相约于骊山脚下，华清池畔。

然而苍海桑田，物是人非。一切都变得这样厉害，这样令人惊讶。

进了院子，大叫一声小杜，还是那甜甜的应声，拧回头，却不见了昔日圆月般的脸。人是瘦得失了形，却不可思议地养了一个胖嘟嘟的儿子。小黄、小何应声迎出，步伐已没有了少女的轻盈，倒是多了些许少妇的平稳。聚在一起，眼对眼，脸对脸，都有了鱼尾纹，都少了诱人的光泽，再看看瞬间就玩在一堆的“下一代”，不约而同喊一声：“我们老了。”便有泪水盈溢出眼眶。

顾不得吃小杜精心准备的丰富的水果、糕点、饮料、拉了手儿坐下，便急切地诉说起插队时日子如何艰难，有哪一位同学飞黄腾达又怎么认识了自己的爱人，如数家珍般道出自己的工资多少，奖金多少……

全是些最平凡琐碎的事，却都是最真挚动情的话。但说着说着。欢愉中便有了伤感：叹作女人的难，叹身心双重的疲惫，已逝去的韶华……对话沉重了。细看看，原来人人都并不服气年轻。都费了心，尽了力，或早早着了裙，或淡淡化了妆，将自己尽量打扮得入时、年轻、漂亮，不怕冷眼，也不怕笑话，去追赶青春的末班车。

于是我们庆幸，我们不老的心追上了风华正茂的时代。尽管我们的过去是灰色的，不堪回首，尽管我们一步步走向“绿肥红瘦”的生命秋季，

我们都可以尽情舒放自己少妇的魅

力和风采，让这世界和社会都重新认识我们。

于是，我们都说：不怕日月催

人老，但怕人心似晚秋，也于是，

我们有了明媚的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