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二题

曲明

啤酒的幽默

那些瓶子都被启了盖儿，或立或躺的散落在周围。洞开的瓶口象一只只眼睛，幽灵般地乜斜着他。妈的，啤酒也能醉人？他不服。他想爬起来。结果，又一次重重地跌倒了。见棱见角的桌子腿，立刻在他前额上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此刻正是黄昏。一缕夕阳透过窗户，将橙色的光均匀涂在地板上。他舒展开四肢，沐浴在这橙色之中，意识里，却是一片撩人的腥红。

死了才好呢——他想。活着真没意思！到处都是烦心事，难得有一会儿清静。人跟人之间假惺惺的，什么友谊，什么爱情，全都是他妈骗人的把戏！死了才好呢。死了才好呢。死了……

突然，他的眼睛不动了，死死地盯在一张纸片上，那是女友写的，竟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你不是成天念叨不想活了吗？今天晚上就成全你。实话告诉你吧，啤酒中有一瓶是放了药的，它足以让你实现自己的梦想。

妈呀——他嚎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撕心裂肺地吐开了……

卡拉并不OK

这里的气氛很不适合他，不单单因为年龄。取名为“幽雅舞厅”，“幽”得倒可以，“雅”却谈不上。年轻人的肆无忌惮，多少让他吃了一惊。然而，他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就象那位拿着麦克风的小伙子。尽管摇头晃脑的，唱的似乎很投入，还是掩饰不了隐藏在歌声里的浅薄。

等到小伙子一脸得意地落了座，他缓缓地走到了台前。

“诸位，我来献献丑。”

所有的目光一齐对准了他，象欣赏一幅拙劣的肖像画。

他点了一首老歌，一部旧电影的插曲：地道战。

地道战，地道战，

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他自如地发挥着，甚至还随着节奏扭动了几下身子，台下静悄悄了，男男女女的全都定了格。这是他预料中的效果，只不过眼下更淋漓尽致一些。让他惊异的是，这种被称作卡拉OK的伴唱带，居然搞了那么高水平的配器。第一次接触洋玩意儿，感觉确实不错。

一曲终了，羸得一片掌声。有人喊：再来一个！他笑了笑。对着麦克风说：“年纪大了，新歌唱不来。”说罢，拱拱手，回到了座位上。

轰——台下一阵雀跃。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位老手，而年龄最多也超不过三十五岁。

嘻闹了一阵，有歌手继续献艺。不过，人们的情绪还在“地道战”里，这歌手便被冷落了。

他要了瓶汽水。一边喝，一边品味首由自已亲手制造的这点小小的得意。

“同志，能坐一会儿吗？”一位打扮入时的女人出现在身旁，用探询的目光望着他。

他一怔，不愧是卡拉OK，热效应这么快？嘴里“唔”了声，依然喝自己的汽水。

女人叫了两杯咖啡，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是这个舞厅的老板。”女人将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自我介绍说。“你刚才唱得太好了！说真的，象您这种充满阳刚之气的演唱，这几年确实不多见。我有个想法，咱们俩能不能签个合同，你利用业余时间来为舞伴唱……”

原来是这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几年前高校联赛一等奖的获得者，几年后在舞厅里遇到了知音，而且还有钱……世界真奇妙！

女老板并不介意，越来越近地将身子靠向他，信心十足地开导着。要不是该回家了，他真想任凭她磨下去。

“对不起，我媳妇还等我做饭呢！”他看出了女老板的尴尬，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我考虑考虑给你话。”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舞厅。

他到底没去舞厅伴唱。因为第二天机关里就传开了：说身为秘书科长的他，一点都不自重，在那种地方为人伴唱，还和位妖艳女人幽会，头挨头，同喝一杯咖啡……他懵了，仔细回忆，他没有与女老板同喝一杯咖啡，再说，当时舞厅里并没有熟人呀？他把这话说给好友，好友骂他傻蛋！说舞厅门口放了那么大一台彩电，难道你看不见？这叫实况转播，你老兄可是风光透了！

他恍然大悟。真是老土了！当时他还纳闷，舞厅门口放个彩电干什么？也不怕被人偷了？唉，这卡拉，一点都不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