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

□文/魏廷全

由于聚少离多的日子久了，我就习惯了妻送我上车。相处十年，她也送了我十年。乡下班车总是不会准点到达，于是，她在公路旁等候的时间也就多了。乡邻乡亲早已熟悉她等候班车的身影，从她身边走过总会投来友好的一笑。

在十年前她送我，我心里很甜。那时是她的男朋友一边等车一边说话。后来就变成了送丈夫，再后来就变成送孩子他爸。暑去寒来十年风雨里，星期一的早晨总是她先站在公路边。为了早晨能坐上头趟班车，她总是头天夜里收拾好我需拿的东西，天刚亮就提着东西站在公路边。早起的放牛老人总会对她说：“闺女，车还早着呢”！

最糟糕就数冬天了，她用手套、围巾捂着自己，在雪地上来回不停地走。公路从我家旁边穿过，于是我就赖在床上等她大声喊叫，才会像打仗一样迅速起床。为此，少不了父母的责骂，但我总是惰性难改。妻一如既往站在路边等车也等我。我坐上车呵着热气才知道车外有多冷，回望妻时，只有模模糊糊的身影。

妻身材娇小，姑娘时雨中撑伞走路，袅袅依依，很有诗意。后来家庭角色不断变化，使她显得很瘦弱，也失去了娉娉婷婷的光彩。在公路旁等车却越加执着，尤其是万条雨丝里，纷纷雪花中，她显得更加单薄。

我们两地分居，加之我工资低，家庭过得很清贫。好在她总会想办法做些小生意以补贴家用。几年前，由于旧房太破实在没法居住，我们整天忧心忡忡，下了好大决心，东挪西借终于把新房修起来了。三年过去，仍然还不清借款，妻更加清瘦。三年里也没给她添置过衣服。在年关岁节时她说，儿子旧衣裳太短了，该换一件了。看她一身整洁的旧装，总是净净的，袖口和领边都有毛楂了。我摸着毛边对她说，衣服怎么看怎么顺眼，依稀有姑娘时的影子。她笑一笑什么也不说，依然把我的衣服慰烫得有棱有角。想起来很不是滋味，心里酸酸的。

有次偶尔路过百货店，看到皮鞋大减价。我挤过去抢了一双，才十五元。乐滋滋地看着店老板心疼的样子，回到家高兴地送给妻做为她生日的礼物。可惜质量十分低劣，妻很珍惜地穿了两个星期，已是无法上脚了。我说：“对不起，明年买好的”。她说：“别这样，我很满足你给我的一切”。

等车的次数随日子的流逝在增加。有儿子后，她背着儿子等。儿子上学了，又变成她一人。默默看着路边的花和草，等我也等车。班车的司机也熟了，总会在她身边停下，看我风急风火冲上班车。早些年司机开些玩笑，后来只是说，你娃找了个好媳妇。再后来什么也不说了，只是车走时再按一下喇叭。

人常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往往有一个伟大的女人。这十年里，妻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支持，我仍然没有成功的喜悦告诉她，我很愧疚，一天等车时我告诉她这个想法。她说：“尽心尽力地办好你手头每件事，不要想太多。就象这班车，合适你坐哪一趟就哪一趟。来来往往平平安安就行了，不要管班车好看不好看。”

春去秋来，妻依然在送我，我一直在努力奋斗着。无论夏天或是冬季，妻仍然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