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你就回来

□文/杨建华

夜深入静，闹钟滴嗒滴嗒敲着清冷的脆音。伫立阳台，眺望都市瑰丽灯火，心头升起浓浓的惆怅。这样的夜晚，屋里剩下我孤单单一人，时间如蜗牛一般在我焦躁的感觉中缓慢爬行。我不停地调换电视频道，以排遣心中的孤寂，旋即又踱进书房，信手翻开一本书。然而，凝望窗外，一种强烈的牵挂心绪像潮水一样拍打我脆弱的神经。我无法让自己在铅字的风景中陶醉得超凡脱俗，因为我的至爱正在生活的钢丝绳上迈着岌岌的脚步。

夫君是我的大学同窗，一个出类拔萃的倜傥青年，音乐素养很好。学校组建乐队时，我俩均被选中。他弹电子琴，我拉小提琴。大学里文艺活动多，给我们提供了频繁的接触机会。他的才华和积极向上的精神令我芳心萌动，并很快坠入爱河。校园的绿荫下、翠湖边都留下了我俩青春的脚印和诚挚的心语。追忆那段时光，真的让我一生感动。

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两人世界的温馨和宁静令我心满意足。在这只有12平方米的小屋里，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设计自己的生活内容和方式。对于物质生活，我没有太高的期望，只是渴盼夫君在平淡现实的生活中，给我这颗女儿心以浪漫诗意的抚慰和细致入微的关爱。然而不久，夫君的眼神渐渐流露出对自身处境的不满。他说他的许多同学和朋友都发了财，经济上的悬殊差距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说在这个世上，男人的力量体现在对物质的占有上，精神和智力如果不能转化为财富，那就是一种浪费和悲哀。

我无话可说。一丝无奈和寒意在心中漾开来，使我对未来的日子有一种莫名的担忧。我深知夫君的秉性，他是一个极其要强的人，认准的事就是九条牛也拉不回来。果然，有一天傍晚回家，夫君喜不自胜地告诉我，他联系了一家舞厅当伴奏乐手，每夜有几十元的收入，运气好的话，有些老板还会给小费。夫君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一股陌生感却涌入我的心间。

我对夫君说，要去咱俩一道去吧，这个家不能只靠你一人支撑。他执意说，在外抛头露面闯世界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小女子还是呆在家里吧。我终于拗不过他，只好听从他的建议。夫君干上“第二职业”后，我们的生活节奏和方式整个儿地变了样。每天下午下班回家，夫君便匆匆地吃上几口饭，然后不顾一天工作的劳累，骑上半个多小时的单车前往舞厅。子夜时分，他才撑着疲惫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回到家中，常常是不发一言倒在床上便溘然入睡。有一次，我偷偷地乘公交车来到那家舞厅。灯红酒绿乌烟瘴气中，我见夫君的脸在昏暗扑朔迷离的摇滚灯影笼罩下显得那般的呆滞麻木，十指机械地按着键盘，偶尔的一笑，也是冲着老板的媚笑。记得在校乐队时，夫君很鄙视那些粗俗的流行歌曲，常常不屑一弹。然而今天，为了几个铜板，夫君丢掉了心爱的贝多芬、柴可夫斯基，丢掉了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由于长期的劳累，夫君的健康每况愈下，脾气变得暴躁，对我不闻不问，往昔的温情荡然无存。

遥想学生时代，我们在林荫小径散步，在湖心凉亭读书，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练指法，可以为弹准一个半音痴迷地练上几个小时。那时我们不是活得很潇洒自在其乐融融吗？现代生活物欲横流，人极少有深邃宁静的心境了。夫君啊，你可知道自己的人生症结所在？我们不是曾有自己独具特色的活法吗？那种顺乎心灵的生活方式曾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乐趣，我们干嘛要跟在别人身后仰人鼻息地扭曲自己的天性呢？

又近子夜。夫君，疲累的你快要回来了吧！就在今夜，我要与你一起追忆动人的过去，更要擘划美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