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恋

大涵/文　韩小士/图

真是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对各式各样的车一往情深。说时髦一点，那叫情结。

穿开裆裤时就对儿童三轮车羡慕得要死。一次次穿过马路到城隍庙商场饱眼福。那会儿这车也就两三种样式，我最中意的要14块钱。无休止地缠着父母要买一辆，但一直到我下乡，家里五个小孩谁也无缘拥有那辆车。

当时我有一本苏联少儿读物，封面是小瓦佳骑着心爱的三轮车从一洼雨水中穿过，书里说那三道水辙就是小瓦佳的“铁路”。我读的时候就想苏联真好。直到现在，我一见三轮车就想蹬一圈，全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女儿周岁时，给她的礼物就是一辆小三轮车，天蓝色的，自己小时候喜欢的那种。

上中学那几年，班上男生疯了一样迷自行车，而有车可骑的不过四、五人。一日中午我实在技痒难熬，悄悄把父亲那辆公车骑到学校撒了一下午欢，结果到晚上挨了一顿好揍——父亲那天赶巧有个重要的会，那时开会迟到是很失脸面的。对自行车的思恋后来如愿以偿，工作不到一年，就从每月32元工资里抠出辆12型永久。真爱这辆车，每天必擦，一尘不染。结婚后老婆对我说这车比人还耐看。我听了拿不准应该得意还是应该悲哀。后来，这辆普通的连大链罩都没有的永久车常载了我们一家三口旅游，带来的欢愉难以尽数。

当这辆车渐入暮年时，街上的摩托车已经很“潮”了。本田铃木雅马哈，瞧一眼心都动。多想有一辆！可是存折上的数字远没有车价跑得快，当一辆145四冲程身价过万以后，自己彻底死了这条心。当然也不纯粹因为车价，年龄过了站，这是花多少钱也找不回来的。按说车恋到此收场刚好，但骨子里那点情愫硬是忠贞不渝且日日见长，又开始对汽车情有独钟。心说汽车才是真正的车！其实挺明白，这回玩的是苦恋单恋，可人就是不可思议，老想拥有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于是不止一次在梦中坐进我的车，关上车门打开音响，点火，轻踩油门稳松离合器，不忘鸣一声笛儿，让这辆并不存在的世界名车跑起来飞起来飘在云端里。这一刻意识倍儿清醒，知道车开到这份上是根本用不上刹车了。

那回去深圳，望着街头如潮的车流发呆，一水儿新车哪！雪佛兰、雪铁龙、切诺基、五十铃，房车跑车旅行车——我一时痴迷，极力使自己不要垂涎四尺，同时想：有辆“大发”给我也行啊！我一定把它擦得锃光瓦亮老跟新的一样！一看电视，人家外国女人上超级市场买菜都开辆自己的车，真想把她们拽下来我坐上去，想归想，能做到的就是订本《汽车之友》，咕哝几声车经。老婆听了烦，一脸不屑：“你那时娶辆车一起过多好！”话虽这么说，看见电视里那镜头，她脸上的景致也是很有些变幻的。

你说，恋什么不好单恋车呢？要是让我开汽车的话，九成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