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世致用”与“雕虫”

彭仲劼

改革开放中的新气象，领导干部的知识化无疑是其中一个重要方面。现在，以大老粗自居且自豪的“长”字辈们已很罕见了，并且也不吃香了。笔者有幸造访过几处“长”府，进门但觉清气满室，墙上高悬“xx雅正、清玩”的名家国画及“书山有径、学海无涯”之类的警句对联；博古架上奔马彩陶，琳琅满目；桌案上则精雕之砚、提水之笔、冻石之印；玻璃书柜中之藏更令人忻羡，其厚如砖的辞书类典、其色胜金的线装古籍，甚至价值百金的《廿四史》、《全唐诗》……最难得的是主人并非附庸风雅、装璜门面。与之谈吐，妙语如球，掉起文来则《文心雕危》、《人间词话》；博起古来则三皇五帝、爱新觉罗；谈起书画则右军翰墨、板桥兰竹……即使莳花种草、逗鸟养鱼也不外行。谈得兴起，即兴挥毫，为你写一个“虎”字、画几笔竹石相赠，令人受宠若惊。难免从心底里发出感叹：咱们领导干部的文化素养的确是大大提高了！然而如果这时天光不作美，而电灯又出了毛病，那就很煞风景了，因为“长”字辈们十有九是得请电工的，自己决不敢冒险触电。

文学历史、琴棋书画对于提高人们的文化修养和社会的精神文明建设，当然是十分重要的，可是在当前大干“四化”之际，对于工业经济、科学技术一窍不通，实令人不敢恭维。

我国清代崇古风——亦算一种学术风吧——极甚，学者们大讲金石小学、史学家大谈蒙古秘史、丹青家大摹元人山水、举子们大做八股文章……成就之高，列朝难与比肩，然而洋人却倚仗着坚船利炮打将进来，从此开始一段屈辱的历史。当时一些有识之士龚白珍、魏默深等痛感“雕虫小技”的误国，力倡人们学习研讨“经世致用”之学，总算从万马齐喑中杀出一股勃勃生气，林则徐、左宗棠等有为之士正是注重经世致用之学，才在衮衮诸公中卓荦不群。

记得六十年代初，中学生中兴起一股半导体热，几乎个个手中都有几只二极管、三极管，闲下来便摆弄自装的小收音机。今天我国的电子工业发展迅速，与这批人的成长恐怕不无关系。遗憾的是八十年代风气竟大变，连姑娘们找对象都要求“爱好文艺”；城市儿童学弹琴、学书画、学舞蹈击拳，却就是没有从小学习技术的。而领导“四化”建设的“长”字辈竟也普遍对科学技术不感兴趣，一味“雕虫”，这就令人忧虑了。但愿龚自珍辈复出，大声疾呼，让经世致用之学重新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