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鞋匠

□文/张亚凌

在我们胡同口，有个补鞋的，约摸50来岁，他的脾性有些怪——

人家一双鞋小补1块，大补3到4块；他呢，小补2块，大补4块。你一开口砍价他就扭头不理你，要是你的言语再有那么一丁点不顺他的耳，还不做你的活，不管给钱多少。

瞧，牛皮不？——一个贪心又不近人情的讨厌的怪老头！私下里，我们都这样说他。说实在的，我们大都不服他的价，也讨厌他那人，可就是无药可救地看中了他那手艺：他补过的鞋几乎看不出缝补过的痕迹，穿上绝对舒服，直到那双鞋寿终正寝也无须担心他做过的活！这是因不服他的价我们在许多鞋匠那儿吃亏后总结出来的。

儿子的球鞋裂开了嘴，晚饭后，我便带他去修补。

儿子蹲在一旁，双手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老鞋匠替他修补。“爷爷，”儿子突然开了口，——莫非他发现了什么问题？我赶忙拽了他一下，唯恐他说错话惹那怪老头生气。“您做的就是——”儿子伸出大拇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棒极了！”

那老鞋匠愣了一下，而后笑了。——感情他还会笑呀，干嘛老绷着脸？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摸儿子的脸蛋，又看了看油腻腻的手，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我都感觉到自己嘴角撇了一下，涵养不到家早就笑出声了：活做得棒？那是妈妈的钱出到位了，——想少给一毛砍个价试试？我只是冷眼看着他干活，向来如此！

“给你。”我漠然地取出一张10元票面递过去。

“不收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小家伙，想吃啥？爷爷请你，妈妈出钱。”

我真的感到很意外，——那么抠门的怪老头居然肯白干活？仅仅因为儿子夸他活做得“棒极了”！

和儿子没走多远，我买了两支冰淇淋，“给爷爷送一个去。”

儿子兴冲冲地跑了过去。这时，我感慨万分：人们只一味抱怨他的要价高一点，可谁曾将他精湛的手艺和价格联系起来了？我们以为给了他钱就得好好干活，可谁曾对他做的活儿当面给予肯定呢？

压根就没有，包括我自己！

看着儿子和他边吃边聊，我才明白了，人与人的沟通，其实很简单，也许只需要发自内心的一两句话关键是，你心里给别人留了位子吗？